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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岁老人再创业!他是云南白药功臣,从亏损到年赚13亿!

“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不是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而是看他跌到低谷的反弹力。”王石曾用巴顿将军的这句话评价褚时健。1996年他从“中国烟王”的高峰坠落,直到2001年才因严重的糖尿病获批保外就医,活动限制在老家一带。次年,褚时健承包了一片2400亩的荒山种起橙子,当时他已74岁。

不久前,原上海家化总经理、磐缔资本创始合伙人王茁向我推荐了一位比褚时健开创“褚橙”时的年龄更大的创业者,也来自云南。他是云南白药的第一任总工程师;离休后创立了滇虹康王药业,2014年他失去控制权的公司被外企以36亿人民币的价格收购;在家蛰伏一段后,2016年3月,他再一次出发,组建了云南群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从事保健品、日化品的生产与销售。

他叫周家礽,生于1933年,这次创业时已经83岁。

我问周家礽他的驱动力是什么,他说“生命不息,奋斗不止”。这八个字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一生的真实写照。当年轻时的周家礽读到这本书,特别是看到保尔·柯察金最后全身瘫痪、双目失明、仍然用写作与命运抗争的经历,他深受感动,从此把这八个字当成自己的座右铭。

1933年,周家礽出生在上海崇明岛的一个律师家庭。3岁那年,他得了严重的中耳炎,由于缺医少药,一直没有治好,影响到左耳的听力,后来必须用更多努力和专注去弥补。周家礽5岁丧父,6岁开始读书。由于听力不好,他就大声读,这也让他更加用心。

1949年周家礽在崇明中学读完高一,在进步思想影响下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先在华东军政大学学军事政治,校长是陈毅,然后分配到张家口军事通讯工程学院学习无线电通讯技术,是第一届学生。两年大专毕业后,周家礽分到通信兵部队,当过排长、实验员和技术员,1957年复员。在部队八年,周家礽学会了艰苦奋斗,树立了“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理念,部队的医生也用抗菌素彻底治好了他的炎症,不过他的左耳听力也基本丧失了。

复员后,因为家庭有海外关系,周家礽没有什么好的出路,好在他学习能力强,1958年考入了南京药学院,1962年大学毕业后和同学恋人顾惠芬主动申请支边到了云南,被分配到云南白药厂,从此一直干到1988年离休。

顾惠芬是常熟人,父亲是常熟唐市镇的米行老板。但新中国成立后,国家要控制粮食,所以米行被关闭,顾家自此经济败落,顾惠芬的父亲万念俱灰,变卖家产苦撑度日,在唐市也找不到什么工作,没几年竟然活生生急死了。这让顾惠芬深刻体会到坐吃山空找不到工作是极其痛苦的。她勤奋读书,靠微弱的助学金读完中学,考上了大学。

周家礽和顾惠芬读大学的那几年,恰逢三年“天灾人祸”,饿了三年。顾惠芬梦中经常是抢吃的情景,有一次做梦,刚拿到手的包子就被别人抢走了。他们的三个女儿回忆母亲时说,母亲见到年轻人倒掉吃不完的饭菜就会大发脾气。母亲既有江南女子的聪慧,更有家境坎坷所磨练出的精打细算和勤俭持家,她在家里用很多细细的小标签做标注,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在一分钟找到,她完全无法理喻毫无逻辑的生活。

周家礽1962年进入云南白药厂,1965年成为技术科长,1983年晋升为云南白药厂首任总工程师。

周家礽告诉我,那时的大学生毫无高高在上的思想,天天能吃饱,他就很高兴了。每月28斤的粮票可以用来买米饭,还饿,可以买窝窝头,不用粮票。他很快就深入车间跟工人一起劳动,并掌握了云南白药的配方和处理过程。周家礽发现白药的配方很复杂,其主要成分药性强,作用大,但药性强的成分中,有毒性较大的中草药,而且剂型为单一粉剂,一瓶让顾客服8到12次,很不方便,有的顾客用多了还发生过意外。

怎么降低毒副作用?怎么加强正面疗效?周家礽提出要进行工艺改革,改造机器,改变加温的条件和时间,使毒性大幅下降,正面疗效提高。周家礽还提出要进行剂型改造,改成胶囊。最早的时候,生产胶囊都是在板上打洞,把胶囊买来之后,一个一个手工插进去,然后把白药粉剂一点一点装进去,这样一天生产不出多少产品,因为没有机械化,没有自动化。周家礽建议,要引进胶囊的自动生产线。工厂的党委书记支持他,他们一起到北京图书馆查资料,在一本杂志上发现西德有胶囊生产线设备。他们经过申请,获得了50万美元的额度,花了两年时间,设备终于来了。当时中国还没开放,所以西德人进不来,在广州口岸取设备也不能见面,只好运回来,对着一本一本说明书,请员工安装。

周家礽大专是学俄语的,而说明书是英语的,为什么能看懂呢?这里有个小插曲,就是因为周家礽的海外关系,特别是还有家属在台湾,结果在政治运动中被当成“反革命”送进了监狱,而在监狱里他碰上了一个当年国民党的翻译,就跟他学英语,学中英文对照的《毛泽东选集》。凭着坚韧的意志,周家礽几乎背下了《毛泽东选集》的英文版。

依靠对技术的执着、钻研与创新,周家礽推进了云南白药的剂型改革,从单一散剂增加了胶囊剂、酊剂,以及后来的新剂型“云南白药贴膏剂”。他是云南白药厂的首任总工程师,药剂师出身的顾惠芬后来也成为第三任总工程师。

1988年,周家礽离休。当时他还患有严重的胃病,已经无法正常工作。

离休两年后,周家礽与昆明大观制药厂总工程师汪伯良相识并一见如故。经过两年研究,他们从云南中草药中提取和生产出活化血竭、神衰果素、灯盏花素、岩白菜素等产品,为本地的药厂提供服务。

1993年底,花甲之年的周家礽与汪伯良发起,集资28万元,在昆明郊外观音寺附近的昆沙路,租了一个占地3.2亩的破旧小厂做厂房,请了3个药学家、聘了8名工人,购置了混合、搅拌、乳化等简易设备,大家一起动手,安装调试,经地方药监部门检查验收后,开始生产名为“皮康王”的复方酮康唑乳膏。这个产品最早源于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上海“二军大”为前线战士提供的药品,后来慢慢被云南边境老百姓接受。周家礽他们在此基础上把这个产品市场化了。他充满热情,每天从家里骑自行车上班,单程7公里。“滇虹天然药物厂”就这样起步了。

1994年初,首批产品出来,周家礽和汪伯良亲自到当地药店铺货,因为杀菌止痒的效果确切,销售快,回款快,不到3个月就回款30万元。1994年全年销售回款1000万元,在几乎没有任何广告的情况下,到1998年回款突破1个亿,并进入了缅甸、越南、老挝、柬埔寨、美国等市场。

在“皮康王”成功的基础上,滇虹药业又研发生产了中成药“滇虹口溃液”、“丹娥妇康膏”、“骨痛灵酊”等新产品。“康王发用洗剂”由于对头皮的去屑止痒作用突出,一年后销售量即突破亿元。2006年,滇虹药业的药品销售超过6亿元。此时的滇虹药业,在昆明总部生产药品,在上海青浦购置了土地40亩,生产以洗发露、沐浴露为主体,护手霜、护肤霜为辅助的日化产品。到2014年,滇虹药业年销售达到13亿元。

由于滇虹药业的创业者都是老年人群,周家礽和女儿周晓露(上海滇虹日化公司总经理)接受了战略投资者的建议,决定引进跨国公司和有西方管理经验的人才帮助自己实现治理的规范化、国际化,提升品牌。他们请了咨询公司,引入了海外归来的职业经理人,2009年周家礽也让出了董事长的位置。

周家礽退出管理后,由于滇虹药业的控制权比较分散,年轻的接班人和战略投资者最后选择了把企业出售给外企,周家礽的说服工作最终无果,无奈地成为最后一个签字人。2014年,滇虹药业被外企收购。

也是在2014年,顾惠芬病逝。她和周家礽1962年结婚,牵手了52年。这一年,是周家礽最为遗憾和悲伤的一年。和许多外企收购中国企业的结局一样,外来和尚和本土体系无法很好磨合,滇虹药业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老员工被一批批解雇,业绩也大幅下滑。周晓露说:“2014年2月25日,我父亲和整个滇虹药业的董事在公司6楼会议室签订了卖掉公司的协议,那是他经营了20多年的心血结晶。回首那段经历,我们难以以成功企业家自居。我们像中国很多本土品牌一样,曾把引进跨国公司管理模式、打造基业常青的企业作为信条,而最终的结果却让我们反思。失去,让我们重新理解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不可否认,出售让所有的股东和高管都得到一笔钱,但很少有人因此变得快乐,变得更幸福”,周晓露说,她希望用亲身的经历告诉那些热爱自己事业的创业者,“千万不要过高地估计金钱的价值,千万不要低估失去企业带来的痛苦,不要随意出让你的企业。只要事业还在,你就是幸福的,每一天都会有不同的惊喜在等着你,这才是我们的生活。”

对于周家礽来说,出售滇虹的最大遗憾是,再要重新报一个新药,所需的不仅是几千万上亿的投资,而且可能花十多年时间还不一定能拿到一个批文。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虽然我做了一辈子药,我们依旧要前行,要勇敢地面对自己的错误。这个错误不该是我们的终结,因为世界是由那些敢于进取的人所创造的。”

2015年3月,在加拿大温哥华的周晓露发现,刚来一个星期的父亲不见了。原来周家礽决定要一个人回去,他要重来一次,他要回去寻找创业的机会。

得知周家礽要再创业,以前和滇虹药业合作的一些老药学家、老专家兴奋不已,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几个精心研制的产品还没有市场化,愿意拿出配方和周家礽一起创业。2016年3月,“群优”公司正式成立,“群”就是群体合作的意思。

周家礽从加拿大回国一个月后,打电话给周晓露,说服她再一次回国创业。“这一次我们从头再来,一定要在一开始安排好一个合理的结构,时代变了,不能全用老办法了。”他跑市场,见经销商,接触设计师和行业专家,甚至在时尚名品店仔细琢磨,研究时尚化妆品。他感觉太多品牌都把主要成本用在包装上,重视营销远胜于重视内在质量,所以暗下决心,要用做药的态度和精神进入日化行业,“时代再变,人们的肌肤问题和对肌肤的要求没有太大变化,好配方好技术一定会胜过平庸的产品”。

女儿回来了,四位80岁以上的老药学家加盟了,被解雇的原滇虹药业精英团队来了,磐缔资本也进来了。目前“群优”已有三个保健品向国家食药监局申报,涵盖各类化妆品、拥有80多个条码的日化品也正在报备中。预计下半年,“群优”的产品会陆续上市,第一个产品可能是“征服”洗发露。

王茁说:“虽然周老84岁了,但精神和思维都很好。我们第一次接触,从晚上8点开会到零点以后,他依然非常清醒。‘群优’是老一辈药学家、医生和新一代工程师、营销精英的群体智慧,我们相信化妆品和个人护理行业将会从高度依赖时尚营销(high-fashion)向高度依赖科技(high-tech)的方向转变。”

很多人问周家礽,虽然滇虹药业不是自己的了,但也卖了不少钱,完全可以安享晚年了,何必再跳入日化产品竞争的红海?周家礽总是提到年轻时的偶像保尔·柯察金,提到“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他有时还会反问,为什么人类在地球上呆得好好的,非要上月球?他说他相信研发的力量,好产品一定会说话,但他也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准备,“我们首先推出的洗发露之所以叫‘征服’,就是为了征服道路上的困难,‘征服’消费者,也征服自己”。

在周家礽送给我的一本画册《周家顾事》中,我看到了周家礽、顾惠芬一生的奋斗轨迹和美好品德,也看到了他们不厌其烦地辅导三个女儿功课的良苦用心,女儿们都上了大学,都有一技之长。

周家礽说,“避苦求乐是人性的自然,多苦少乐是人生的必然,能苦会乐是人的坦然,化苦为乐是人的超然”。他还写到,人的一生有3个朋友:一个是歧视他的人,使他奋斗;一个是伤害他的人,使他坚强;一个是爱他的人,使他温柔。

周家礽也是一个有着异常韧性的人。他常告诫女儿,贵在坚持。他有严重的慢性胃肠炎,一次从书中看到,练习“内阳功”能治疗胃病,于是从1979、1980年左右开始,每天坚持练习气功,后又拜师学习了“鹤翔桩”功,持之以恒30多年,久而久之,肠胃慢慢变好了。即使气候恶劣,或心烦意乱,他仍然坚持不懈。70岁时,为了开辟东南亚市场,他还学习了泰国语。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周家礽,是担得起这句话的。

周家礽经历了20世纪的2/3的岁月,在21世纪,2016年,他又开始创业。像他这样的人,让我再一次想到我们中国,我们中国人,“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

“谢谢火焰给你的光明,但不要忘了那掌灯的人。”无数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人,他们就是中国成就背后的力量,就是我们民族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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